追蹤
五年級的天空
關於部落格
Hi~大家好!在這裡記錄了我的點點滴滴!~如果您也是一位經典音樂愛好者的話~歡迎進來在下的寒舍來一起細細品味這美好的人生吧^^!~
  • 83557

    累積人氣

  • 2

    今日人氣

    1

    追蹤人氣

小說選讀-『旅途』(雲菁 原著, 1976)<第一部之一>















前言

提起當年由『雲菁』女士所原著的『旅途』這本經典言情小說:D~就會令筆者回想35年前的民國六十八(1979)~在『台北市政廣播電台(1134KHZ)(現『台北廣播電台』)於每週一至週五晚上所固定播出的『小說選播』:-)~當年這個節目播放了好多部雲菁女士的得獎作品(還播放過『那艷陽依舊』、『楓葉莊』、『月兒彎彎』等)~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~尚在小學六年級就讀的筆者成為了雲菁女士最忠實的讀者!猶記得『旅途』當中的男主角-『沈石』先生的口白部分是由當今的資深廣播主持人-『楚雲』先生所擔任:-)~其深富磁性且魅力無窮的迷人嗓音可說是筆者所聽過最好聽、且至今無人能及的華語男性播音員聲音~當時小小的腦袋瓜子裡還天真地以為:『沈石』先生就是『楚雲』先生本人哪(當年「第一版」的『旅途』內頁插圖當中的男主角畫像也像極了『楚雲』先生哪):-O~呵呵~因為楚雲先生著實是演活了當年小說中男主角的角色~相信有走過那個年代的三、四、五年級同好朋友們~必定對當年的「小說廣播劇」不會感到陌生(幾乎所有的電台都有製作過該類型的節目:-));-)~今天咱們就再來進入時光墜道:D~來一齊重溫七○年代的「小說風光」吧~


※※※※※※
本文開始 ※※※※※※
 

第一部

 

 

一九六八年的夏末,又一架留學生的包機從松山機場起飛。
 
機艙塞得滿滿的。也許是航空公司特意加了幾排座位?前座的靠背緊壓着後座的人的腿。座上的行李架,堆着小箱子、大紙盒、和各色的旅行袋。座下的一點空隙,填着手提包、水果籃、化粧箱。和一切隨身的怕失落了的珍貴的東西。
 
座上坐的,是年輕的大孩子們。剛從大學畢業,也許做過兩年事,受過那麼一點點社會上的磨練。一張張的臉都是充滿了生氣和希望,而同時又有些惶恐迷失。
 
剛起飛時,離家去國,告別親友,機中有此起彼落的泣聲。女孩子們出聲的哭,男孩子們掩抑的揉眼睛。誰在機艙外沒有捨不下的人?
 
在同時,乘風波浪,橫渡關山,哭泣聲中也有止不住興奮的低呼。多數的大學畢業生有的還是孩子的心,多數的大學畢業生沒有做過比環島更遠的旅行。
 
俯首汪洋,眼界遼濶,一個個小窗口都擠滿了往外張望的面孔。前途無涯,由爾取擇,一顆顆年輕的心都跳得很快。
 
過了關島,到夏威夷還有好幾個鐘頭的飛行。機艙裏慢慢靜下來了。啟程前,大家都有過緊湊的節目,精力早已透支。過關斬將似的考試簽證集訓,身心都已疲乏。雖然展開在前面的是一個未知數,但青春永遠有把憂慮拋開的力量。機身的輕震,機聲的隆隆,機中的百來個大學畢業生,多數變成了搖籃中的小嬰兒,在隆隆輕震中被哄搖得昏昏睡去。
 
一排排的座位,一張張仰着倚着,擁着毛毯靠着枕頭,掛着笑容帶着淚痕,淺盹沉眠的年輕面孔。整個機艙中,除了幾個女孩子還在嘰喳低語,醒着的大約只有左後艙靠窗的那個男孩子了。
 
他是一個年輕的大孩子,也許比別的孩子大了一兩歲,也許是他緊抿的唇和緊攏的眉,使他看起來比別人老氣。
 
他不是一個特別好看的男孩子。白襯衫下的肩膀不寬,棕色長褲裹着的腿不長。他的頭髮很濃,壓着額,使額頭顯得低窄。他的眼睛和鼻子都不出色,叫人看後留不下任何印象。他整個臉上唯一可取的,該是他的嘴唇。好端正,好細緻,像小女孩的唇,好軟。但,他把唇抿得好緊。
 
他在看窗外的雲。
 
窗外只有那白茫茫的雲。陸地,小島,碧海,汪洋,什麼都看不見了。雲是那麼的濃,一堆堆,一層層,一捲捲。他分不清那一朵和那一片,他不知道它們是重重疊疊的壓在一起,像他最愛的透納的畫面,一切都像是迷糊的不可分的濃濃的無盡無邊的一片。
 
有支畫筆多好呢!有隻能作畫的手多好呢!假如當初不學電機工程,假如當初學了畫──。從未在天上看過雲,從未學過畫雲。多少次,在圖畫課室,用一盒廉價的水彩試着捕捉遠空浮雲。多少次,在彰化後院,用一隻拙手掙扎着描述那一角彩雲。假如學了畫,假如有過在雲中穿層越堆撥雲撩雲的經驗,多少難捕的雲可以被捕上他的畫板畫面?
 
過去的四年大學生活也像是一板畫面的雲。一天天的日子,回想起來,只覺得它們成堆,成捲,成層。像是透納的畫面,無法分割。過去的日子,無法抽頭揀緒的挑出那一天來。密密的,擠擠的,一天推一天,就推走了四年。
 
四年也如此,一往也如此。不只是茫茫的雲,而且是無光也無彩的,低壓在人心頭的,灰黯黯的,重沉沉的濃雲。
 
父親早逝,母親沒有受過多少的教育,只能做些勞力的工作來撫養獨子長大。沈家的祖上沒有什麼人,命根似的兒子取名為石,求其如石之堅久。沈石從小就並不好看也並不特別聰明,但一直是個守規矩肯用功的孩子。家道之艱難使孩子早長大。沈石從中學開始半工半讀,一直到高中畢業。六年之中不但不需付學費,還可以帶回家一些在校打雜工的薪水。
 
高中畢業後,辛苦攻讀的考入了第一志願大電機系。電機工程成為第一志願是因為人人說除了醫科就是工程賺錢,而學醫費時太久,慈母久待孝養。如果出身富家,如果肩上不挑着養母的重担,沈石將把藝術系列為第一志願。從小就愛塗抹,從小就愛顏色。一盒蠟筆,幾張破紙,可以使沈石進入自創的仙境樂園。圖畫課是他一週期望的,圖畫老師是他最愛接近的。不聰明的人,一切的學習都得花特別多的工夫。沈石的名列前茅是他花了比別人多一倍的時間用功的結果。但是畫畫是他唯一可以信手揮就的事。別人得量比例,測光影,他却好像腦中有了一架吸影機,任何事物,入了他的腦,再畫出來,不但肖似,而且去劣留秀,雜草野花都有了風韻。但,沈石並不滿意他自己的畫。他怨自己的手拙,腦中的美景,經過了手,在紙上的畫便減了色。他希望自己可以有機會學畫,可以不顧現實的担負,可以自在的向彩筆中去尋夢──。
 
大學四年,隨時提醒自己那生活的灰雲就低壓在眉頭。不敢樂,不敢玩,不敢笑。大一上學期申請了清貧免費,從大一下開始,一直靠獎學金和兩個家教,維持了學雜費和食宿。為了維持那份獎學金,每天必須把課餘教餘的時間全部埋首書本。大一的孩子們盡情的撒野,要把中學的苦讀撈過本來,沈石可不敢。他得閉住了眼,把青春的野性鎖起來。大學的女孩子們特別的活跳,男生有誰肯不向她們的笑聲裏跑?沈石逼自己塞住了耳朵,把她們的笑擠出他苦讀的世界去。四年,沈石沒有一刻不對自己說:『用功,沈石,用功!媽在彰化的那間小木屋裏餐風宿雨呢!你好意思在這大學首府過天之驕子的日子?你忍心?』
 
郊遊,社團,舞會,聚餐──。沈石把自己關在和三個同學合租的小木屋中苦讀。唯一放鬆自己的消遣,是有時抽出一半個小時來,用不費錢的淡墨筆,畫上幾筆。
 
大學的孩子們除了上課,都在忙着玩,忙着享受人生。誰有工夫去注意一個又不特別好看,又不特別聰明,只一天到晚啃書本的人?除了同租木屋的兩個同學,別人連沈石的名字都不知道。每堂課,他坐在第一排正中的座位,面對着講堂,全班都看不見他的臉,除了教授。他不愛回頭,他要把班上同學的笑語身影撇開,只聽也只看教授。
 
教授們都知道這個坐在第一排正中的好學生,從不缺課,從不遲到。指定的作業不但早交,做得還比別人多許多。教授們忍不住的喜歡他。
 
電機系的主任從大陸出來時把妻女留下了,只帶了最寶貝的兒子。原想兒子繼承自己早年的希望,出國深造,著作發明。但兒子却愛上了一具電吉他。和一幫年輕人合組了爵士樂團,夜夜到處奏唱。不久,他放棄了學業,成為職業樂手。再不久,他和一個小巧的歌星結了婚,生了孩子。
 
系主任生氣、傷心、絕望。等他的情緒平定下來後,他把一切感情交給了學生。一班班,一年年,他熱心的教着。敷衍了事的壞學生使他冒火,專心深研的好學生使他真心的喜歡。
 
沈石使系主任重新拾回了當年對兒子的熱心。他覺得這個年輕人太好了,太符合自己當初對兒子的期望了。他不玩,不看女孩子,只顧用功。他好瘦,穿得也好清寒,是家境不太好?自己該幫幫他。
 
每年,系主任幫沈石拿獎學金,介紹家教。他知道了沈石得用比別人多十倍的工夫,才有比別人好一倍的成績。於是他開始幫沈石補習,教他唸書的秘訣。大四的那一年,他更為沈石申請了美國中南部肯他基州一家大學的助教職位。只要沈石可以通過考試,便可以食宿不憂的讀他的碩士學位。
 
出國留學是沈石從來沒有夢想過的事,和一套全新的西裝一樣,該是永遠輪不到他的身的。
 
他看着班上的同學們填申請表格,拿英文成績單,拚留學考試。正如他看着他們辦舞會,交異性朋友。他是局外人,他無權介入。畢業後,他得找事,給母親一份安定的生活。四年來,他早已認定了他的前途。
 
但,當系主任提出連飛機票都可以由他先出錢塾時,沈石感動得流淚了。
 
沈老太太也流了淚。
 
『二十四年我都熬過了,多兩年,為了你的前途,我總也能熬過去。這些年來,親友的冷眼你也不是沒有看見。你出國,也唸個什麼士回來,看他們再笑我們孤兒寡婦?』
 
因此,沈石踏上了旅途。
 
 
機聲隆隆,沈石無法和同機的其他大孩子那樣,沉沉睡去。窗外雲片更濃更重,灰白成堆,一如母親鬢邊堆起的白髮。每年寒暑假回到南部的家,總發現母親的白髮更多了。每次見到母親,心裏總是好痛。幾時才能唸完書?幾時才能使母親不再辛苦?一片屋頂可以禦寒,一份薄薪可供溫飽,一把搖椅可以使母親安坐牆角織綉──所求不多,但在心裏時時無聲的呼喊:『媽,媽,可別老得太快啊!可得給我一個機會,來對您盡孝啊!』
 
母親流着淚送自己走。支持着她疲勞的老身子不在機場的擁擠喧雜中倒下去的,是兒子追隨潮流出去,成功揚名回來的指望。自己在機場眾人的面前把臉埋在母親的胸前泣不成聲,要不是系主任在母親身旁拍着自己的肩鼓勵也命令自己,自己真想依在母親懷裏不再離開。
 
系主任說:『年輕人不可以這樣沒志氣,兒女情長,是弱女子的表現。男子漢要立志,抱定了宗旨,勇往直前。等你衣錦還鄉的那天,老太太才是真的快樂!』
 
系主任在自己的同學錄上寫的是:『男兒立志出鄉關,若不成名誓不還!』
 
系主任是把一生寄在兒子身上的指望,都寄在這個得意門生的身上了。
 
沈石覺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好重。美國,是怎樣的地方?加利福尼亞州,真和電影上見到的一樣嗎?身上帶着一個洛杉磯的地址,是系主任的好朋友,多年不見了,但維持着連繫。沈石將住在系主任的朋友家,托他找事。先在洛杉磯作一年半年的事,存夠了錢,還清系主任的那筆路費,和那些親友借給母親的治裝費,然後,再從加州去中南部肯州上學。
 
小圓窗外面的雲片擁着機身,濃密無際。
 
母親該在南下的火車上了。來一次台北,母親好辛苦。又担心住食的費用,又心痛兒子的遠行,又要把每一分錢都用在兒子的身上。兒子走了,老太太原該多住一天再走,但想了半天,還是當天回去罷!
 
機聲隆隆,火車聲也該隆隆。母親是否睡了呢?
 
沈石覺得自己的頰上熱熱的,濕濕的(待續) 
相簿設定
標籤設定
相簿狀態